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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过年回家》之“一个疯子的命运” [原创 2007-04-01 17:52:42]  删除...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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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南方的天气在这个时节已经很好了,特别暖和。快到元宵节的一天,室外明媚的阳光让人们的心情也变得异常好。和爸爸妈妈商量了一下,一家三口决定出外去散步。

    顺着沿江大道一路走着,阳光的印记柔柔地挥洒在我们身上,和家人在一起的感觉永远是那么幸福,像这阳光的颜色一样。可惜,弟弟开学了,回到学校去了。他若是和我们一起在这夕阳下享受团圆的温情,我们应该更幸福的。

    我一路拿着相机,将阳光下的美丽记录下来。如今的我已经养成了习惯,相机再也不离身,感觉自己随时可以发觉生活中很值得回味的景像。学会去品位生命中每时每刻遇见的点点滴滴,你会感觉到自己的心永远是感恩的,充实的。

金黄的油菜花很漂亮!它们是太阳的化身,也是家乡最特别的记忆。

夕阳下的汨罗江,潺潺地流水映射出耀眼的金黄,仿佛是天上掉落的点点繁星,此刻它们正在江水中游泳、嬉戏。在你眼前的景色,犹如童话世界一般,让人迷恋。 

我拍着拍着,突然,一个多年以来熟悉的身影竟然又出现在我身边。我走到妈妈身边,拉着她看向不远处。

“妈,你看,那是文疯子吧?”

 “不会吧,他还在吗?已经好几年没看见他了。”

妈妈仔细一看,果然是他。依然用一个破塑料袋装着他的破棉被、破衣服。走到哪,就睡在哪。我很清楚地发觉,他真的老了。 

 

大家肯定奇怪我们为什么会讨论这个疯子。其实,自从我懂事起,关于他和他的故事便一直萦绕在我心里。

    他原本是汨罗县的一个高中生,当年高考就只差了几分,没能考上大学,他爸爸就狠狠地打他,骂他:“生你不如生个女孩强!女孩还能嫁个有钱人,你连个大学都考不上,猪都不如!”每次一生气就打,每次打他就说这样的话。终于他忍受不了了,离家出走,逃到平江来了。

    妈妈说,他刚刚来的时候是个20几岁的年轻小伙子,长得很帅呢!那时候妈妈刚怀上我,行动不方便,每次一下雨他就会来妈妈的摊子前,帮她架雨棚。后来我渐渐长大了,记忆中残留的画面里,的确记得一个穿着条纹运动服的青年总是会来帮助妈妈干点活,妈妈也会给他一些钱。

    后来,他被好心人给送回家去,可回家仍旧被父亲往死里打骂。不到两个月,他又跑了出来,又逃到平江来了。父亲给他的心中留下的伤痕太深了,这一次逃出来,他的神经开始变得不正常,总喜欢把自己打扮成女孩子。捡到女孩不要的耳环,围夹,发夹、头花,全部都往头上戴,甚至学会了穿裙子。学着女孩说话的声音,总告诉别人:“我是个女人。”

 

从此,这个人就这样疯了,不男不女的样子总被所有人耻笑。因为他的名字里面有一个“文”字,大家都管他叫“文疯子”。他成为镇上最出名的两个疯子之一。另一个叫什么疯子,现在的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。小时候还记得,可后来听说他死了,吃坏了什么东西得了病死的。一个和你毫不相干的人死了,总是会被大家遗忘的。

    小学、中学,每次在大街上不经意碰见文疯子,他的身边总有小孩子去笑话他,欺负他。捡了地上的剩菜剩饭、烂水果给他,他也开心地照吃不误。妈妈说早些年,街上的小混混总是逗他玩,他只要稍稍反抗,就被他们打的浑身是血,特别可怜。

    关于他的记忆,总是残碎的,却能在回忆的时刻,将它们一一收拾成形。我不知道一个和我毫不相干的疯子,我却会记得那么深。或许是因为妈妈一直是一个心肠特别好的女人,在她的眼里,他不是一个疯子,只是一个命运很悲惨的人。于是,在我的眼里,也和妈妈一样,尊重他、可怜他,从来没有笑话过他。

    “没想到他还活着。”妈妈说着话,走了过去。

    “文疯子,你还记得我吗?”

     “记得,记得。你以前是个大肚子!”他笑着说。

     “是啊!你记性真好!这是我女儿,当年我就是怀了她。”妈妈指着我。

    “这么大了,长得真像妈妈啊!我当年刚来平江的时候,和你一样大那!”他的思路还是那么清楚。

     妈妈沉默地看着他一会说:“你怎么还在平江,还当叫花子?你家在哪?”

    “在浏阳,不是,在汨罗。”

     “回家吧!都那么老了,还在这里要饭做什么?”妈妈劝着他说。

     文疯子听着妈妈这句话,便再也没有说话,只是浅浅一笑,眼神里突然闪现出一丝悲凄来,那一刻你会觉得他根本不疯。

     “回家吧!你的家里人可能都在等你”,妈妈还是很可怜他。

     听到妈妈这一句“回家吧”,我心里顿时感觉到特别悲伤。

 

出门只有我身上背着包,里面放了钱包。

“佳佳,拿几块钱给我”。我翻翻包里,只有两块钱零钱,本想多拿几块的。

给了妈妈,妈妈走过去递给他。他说了声“谢谢”,一直看着我和妈妈走远的身影。直到我无数次回头,最后一次看见他将那两块钱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棉衣兜子里面。

 

    趁他不注意的时候,我用相机拍下了照片,不让他发觉我拍照,是出于对他的尊重。对于一个命运已经沦落到如此悲惨的疯子,我不知道下次回家,还能不能看见他。或许在不久的一天,再次谈论他的时候,有人会告诉我:他已经死了……

 

    江边的风突然吹出了一丝苍凉,我的意识也开始变得荒凉。

妈妈一直挽着我的胳膊往前走,继续和我展开其他的话题。妈妈的体温那么温暖地传递到我身体里,一直传入我的心田,我突然明白什么叫“幸福”了……

世界上有那么多人,每个人的命运是不是一生下来就被上天注定的?

 

为什么当初一个正常又帅气的年轻人,甘愿流落在异乡,疯疯癫癫地乞讨一辈子,也不愿意“回家”?而“家”对于每一个人,应该是多么温暖的名词啊。他明明有家,有父母亲人,为什么甘愿过着非人的生活也不回去找他们?

我真是不知道这其中是一个如何辛酸的故事?是什么样的沉重把这个人逼疯的?他就甘心这样苟延残喘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一辈子,直到生命在苦难中耗尽吗?假如换成我是他,会有这样悲惨的人生,或许我会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吧?

 

    回想关于他的人生,再反思我们自己。

我们都有着团圆的“家”,疼爱我们的父母,幸福的家人……,我们拥有一切人世间的温暖,衣食无忧,享受着人世间一切无穷无尽的享受。比起那个疯子,我们是何等的幸运和幸福?

 

许多人却往往生在福中不知福。

当你还不知道要在有生之年多爱惜自己的亲人、朋友,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一切,让自己的人生过得更有意义一点的时候;当你受一点点委屈和磨难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人,随随便便就闹着要死要活的,甚至真的拿轻生开玩笑的时候;当你肆意挥霍着自己的青春和金钱,在风花雪月里无病呻吟的时候;当你坐在温暖的房间里,吃着零食、搞着网恋,却还大喊着无聊的时候 ……

我真应该告诉你:我可怜你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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