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看那海面的波光粼粼,仿佛坠入蔚蓝的星星闪耀。这是我生存的世界,如梦幻般美丽。阳光给了如同水晶的颜色,辽阔的大海赐予我如水的身段。
我是只美丽鱼儿,每天在水中自由欢畅地游荡,享受生命的幸福。看着姐妹同胞们被渔夫的大网捞起,成为人类菜桌上的佳肴,我总是躲得远远的。因为我还是只聪明的鱼儿。从不被网中的诱饵迷惑,无边无际的大海已经给予我们足够生存的养料,不是吗?
当海面的星星升上夜空,我又浮出水面。夜晚的海边是安全的,我可以大胆地游到浅滩,感受海风拂面的温馨。突然,一滴水落入我眼前的水面,我微微抬头,是一滴眼泪。一个男人抱头痛苦,他金黄色的头发被双手抓得凌乱至极。我看不清他低垂的脸。
如此美丽的夜色,为什么会哭泣?难道人类是这么不懂得感恩的吗?
他静静地啜泣着,一滴滴眼泪落入水中。我仿佛感觉那清泪慢慢散开,变成一块块蓝色水晶。
我知道什么叫眼泪。妈妈说,眼泪是世界上最宝贵的珍珠,最纯净的水晶。每当人类流下眼泪的时刻,映衬着如同金子般珍贵的心灵正受到伤害。可我们鱼儿从来都没有眼泪,因为我们生活在水中。
是不是这大海的水,都是人类流下的伤心泪水?这一颗颗纯净的水晶,是多么珍贵。
我突然感觉到心疼,仿佛伤心的人是我自己。假如我有人类的双手,我一定会用手轻轻地帮他擦干眼泪。可惜我只是一条鱼,我们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物种,永远不可能逾越。
就只能这样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、陪着他,当他金子般的心灵在受着伤痛时,至少有一只美丽又聪明的鱼儿陪着他。
又是一天,看见初升的太阳,海面如同被血液浸染一般,绯红透亮。昨夜不知不觉睡着,当我醒来时,已被潮水带入了大海深处。不知道那男人怎样了?脑海里,始终有着金黄的发丝与双手的影子在萦绕。
突然,一张大网甩了过来。我机灵地躲开,又看见许多兄弟同胞被成群捞起。我们鱼类始终逃脱不了被人捕捉的命运。没有几个像我这么聪明,懂得远离与逃避。
我终于,远远看清了站在船尖渔夫的样子,是他!昨夜在海边哭泣的男人,我认得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那个蓝宝石银戒。原来他也是个渔夫,原来他长得那么好看。
深炯的水蓝色眼眸,高挺的鼻子,俊朗的脸庞,挺拔的身材。他那金黄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彩,他是那么地帅气。那水蓝色的双瞳遮住了我的眼帘,那是只有大海才拥有的清澈蔚蓝,却嵌入了他的双眼 ……
我就这样看着他,看得着迷。他为什么是渔夫,是我们的天敌;他为什么会哭泣,在那黑暗的夜里?
日复一日的,我就这样远远看着他,不知道过去多少时间。我甚至忘记觅食,为此日渐消瘦的我,或许再没有从前那么美丽,但我觉得这是值得的。喜欢看他的样子,那是比这梦幻的大海更美丽的风景,那是让我感觉生命更深远的意义。
可惜,他的运气总是很不好。其他渔夫每天的捕捉都是满载而归,露出最得意的笑容;而他的网每每撒下去,套上来的是所剩无几的半点零星。
于是,我从来都没见他笑过。那晚的哭泣,或许跟这有关吧?他的生活为什么这么不快乐?为什么没有幸福的笑容。其实,他笑起来一定会更好看。他那雪白的牙齿,会映衬出另一个可爱的样子。
又是一个如同上次初见的夜晚,我远远看着他许久了,直到看见他的眼泪一滴滴落入水里,变成蓝色的水晶。
这一次他的嘴里一直反复喊着一句话:“为什么?为什么?…… 为什么要离开我?”
我的心如刀割,仿佛感觉到了他无比心碎的伤痛。如此深情的男人,是应该被捧在手心呵护疼爱的。谁拥有他挚爱的纯净心灵,那将是多幸福的事情?
终于,我下定决心,不想第三次看见他的眼泪变成流失的水晶。尽管我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,但我想能为他做些事情……
第二天的朝霞,是我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美丽。从水中跃出的火红,晕上了天际,将半个天空都渲染成粉红色。我将这美景收尽眼底,但愿我永远不会忘记这温馨的粉红,如同那颗火热的心。
他的船像往常一样的时间踏入这片海域,船头劈开了不远处的水面,激起一层层乳白色的浪花,如同冬日里的白雪。
他轻轻将大网放入大海的深层,我远远就能闻到那诱饵的味道,今天远比之前放地更多。可惜,我的姐妹同胞们长时间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日子里,都学聪明了。一闻到这诱饵的味道,便躲得远远地。即使诱惑再大,谁还愿拿生命开玩笑,谁还愿拿自己自由美好的生活去交换?
当他将网拉起,几乎没有鱼落网。看着他渐渐深锁的眉宇,我仿佛又看见那滴落的水晶,我的心渐渐又疼了起来。
突然,我用平生最大的力气,向他再次撒入水中的网,冲了过去。我听见身后我的同胞们在呼喊:“别过去,你会死的,你傻呀!”
怎么会呢?我是只美丽又聪明的鱼儿,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终于,我被鱼网带出了水面,我如水般透明美丽的身体,第一次脱离海水,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里。
“才一只?我总是这么背!一只有什么用?”我听见他发着牢骚,深锁的眉头依旧没有解开。
“哇!这是一种与众不同的鱼儿。从来没见过这像水晶一样透明的身体,简直太美了!”我刚刚失落的心,终于得到一点安慰。我是一只美丽又聪明的鱼儿,怎么会让自己做毫无用处的傻事?
“可惜,就是瘦点,没什么肉,不然能卖个更高的价钱。”他再次埋怨。“把你卖了,我就有钱了,黛菲娅就不会嫌我穷,要离开我了。或者她若喜欢,把你做成美味的鱼羹,她会更开心。宝贝呀,谢谢你!”
他喊我“宝贝”了,他笑了,他终于笑了。他的笑容是那么灿烂,如同阳光一样明亮温暖,简直太迷人了!他应该一直有这样的笑容,我喜欢的笑容。
黛菲娅,多美丽的名字,一定是个美丽又温柔的女人,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。
看到他的笑容,听见他叫我“宝贝”,我竟然那么迷醉,那么开心,那么幸福;听见他喊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的名字,我的心却又开始撕裂的痛起来。这是种怎样的情感,痛并快乐着的情感,却是我奢望的情感。这就是人类所谓的“爱”吗?
我突然感到有一种液体,从我的双眸夺眶而出。我,竟然也会有眼泪。原来这就是眼泪,世界上最珍贵的水晶,是为这个我愿意奋不顾身的男人流的。
“鱼儿,怎么会有眼泪?这真是只旷世奇鱼!我简直太幸福了!”他笑得更加灿烂。
你幸福就好,我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。人类察觉不到的微妙,只有我们鱼儿才能感觉到的笑容。
我抬眼再看看我依恋的大海,依旧荡漾着梦幻般的明快。或许,今后我再也看不见这蔚蓝;或许,我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。但我却骄傲我做了一件最值得的事。
我深情地看着我深爱的男人,将他的笑容烙印在心里,永远不会磨灭。
请你记得,在你的生命中,有一只鱼儿曾经让你有过快乐和幸福的笑容。即使,以后你的生命里不再有我的陪伴,希望你可以保持这开心的笑容,每天都能在你脸上浮现。更要幸福的活着,这样我才能安心地离开。
我是自愿上钩的,那是因为我爱上了渔夫。我愿意用生命来博得渔夫的一笑。
我幸福地闭上双眼,一滴眼泪落入海中,变成了蔚蓝的水晶 ……
: 文学


